義烏，作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，其產品源源不斷地銷往世界各地，就連美國亦為重要的出口市場之一。那麼，面臨中美貿易關稅大戰，義烏企業又得如何因應？
本篇文章已刊載於2025年8月號《旅讀》創講堂專欄
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義烏，位於浙江省，被譽為「坐擁宇宙中心的世界超市」。以豐富的商品種類、龐大的規模、便捷的交易模式，以及高效的物流，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採購商。
義烏的小商品．大世界
究竟義烏有多大，足以成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？單單義烏國際商貿城占地一百八十三萬台坪，擁有超過七萬五千家商舖。如以時間形容義烏商貿城的龐大──如果每天八小時，走訪每間店鋪三分鐘，逛完所有義烏商貿城的商店將要花上四百六十八天。
義烏商貿城總計兩千多萬種商品，涵蓋日用百貨、工藝禮品、飾品配件、文具體育、玩具、仿真花、聖誕用品等。不僅是中國大陸商品進入全球市場的重要窗口，也是全球數十萬跨境電商和零售商的商品採購基地。
很多人頭一次到義烏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莫過於此地人人從商，言談中也多是生意經，在商言商的環境乍聽下很銅臭、很市儈、很俗氣，但如果靜下心來聽他們講生意，聽他們如何積極拓展市場，就會發現義烏人的商業布局遠比任何人大得多，商業策略也遠比任何人想得遠。
2025年1月，義烏海關公告數據顯示，義烏市場與全球 223 個國家和地區有貿易往來，去年進出口總額已達到 6,689 億人民幣，增長18.2% 。商品出口國除歐美國家外，尚包含非洲、拉丁美洲、東盟市場，三者加總超過兩千987億人民幣；對沙烏地阿拉伯、韓國等進出口均多達上百億人民幣；對一帶一路之65 個國家，則超過 4,000多億人民幣，均相較2024年保持兩位數的增長。涵蓋的產品包含塑料製品、服飾、小家電、汽車零配件，以及體育用品和設備。
面對關稅，以變與不變應萬變
「世界小商品之都」的產品源源不斷銷往世界各地，因此在全球貿易格局中，義烏市場發展的一舉一動，也成了中美貿易戰／關稅戰下重要的風向標。
2015 年中美貿易戰開打起，義烏廠商即開始有計畫性地減少對美國輸出的依賴，以玩具商品為例，以往出口美國可達 40%，但在分散風險的概念下，如今輸出美國僅占12% 左右。當然不同商品類別，依賴美國市場的程度也有所不同。義烏廠商面對一場場來襲的風暴，採取了各種不同的策略。
一些貿易商認為，關稅加得越高，越有利於高創新、高利潤的產品。因為中國大陸已非以往僅能生產製作低端的小商品，而是有能力引領世界潮流，主動並持續推陳出新。背靠義烏的規模和供應鏈優勢，就不需要擔憂美國的攻擊。一位經營家居用品的商家提到，他們已經對美國市場的價格進行了調整，同時也在優化生產流程、降低內部運營成本，以減少關稅增加帶來的影響。並且，商家們也在積極開拓其他國際市場，降低對美國單一市場的依賴。
以義烏小商品類目中重要的飾品行業為例，目前義烏擁有八千餘家飾品企業、千餘家飾品生產工廠，產品種類超過八十萬款。主要包括胸針、項鍊、頭飾、手鏈等，飾品輔料材質創新多元，除常見的金屬、壓克力、水晶等傳統材質外，還積極探索並引入新穎獨特的材質，如軟陶、竹子、冷瓷等，因此光飾品輔料相較2020 年就上漲了 130% ，銷往上百個國家和地區。
義烏飾品行業公會副理事長丁杏娟受訪時就提到，義烏飾品通過組織商會的方式團結相關業者（包含廣州、青島兩都市的飾品行業），並從2023年起主動前往日、韓、馬來西亞、俄羅斯及南非等國參展；另於每年4月27日到20日，於義烏國際博覽中心舉辦義烏時尚飾品工廠展，主動邀請俄羅斯、印度、印尼、阿聯酋、敘利亞、肯亞、巴西、秘魯、智利、阿根廷、墨西哥等採購中心及採購團隊，前來義烏進行新一年度面對面貿易單溝通。
面對美國加徵關稅確實會直接導致義烏商家出口成本的上升。原本微薄的利潤空間被進一步壓縮。一位從事飾品出口的商家表示，關稅的增加讓每一批貨物的成本都提高了不少，商家只能直接提高產品價格，即使掉訂單，但在義烏還有很多其他市場可以發展。再者，美國許多採購商表示，只要價格漲幅在合理範圍內，他們依然會選擇從義烏採購商品，因為義烏產品豐富多樣和性價比優勢是其他地區難以比擬的。為此義烏商家多能從容應對，明確表示「成本增加，就會提高價格，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採購商也能理解必要的合理漲幅。
轉口貿易，山不轉路轉
多國貿易、多地發展的模式，除了讓義烏貿易不再高度依賴美國市場外，焦慮的美國廠商為了能夠繼續獲取義烏優質貨源，則不惜主動運作轉口貿易的操作。即使美國當局已經發現轉口貿易的漏洞，並且通過關稅嚴厲遏止越南、英國，成為中國大陸產品轉口貿易的通道。「但地球是圓的，現在我們遇到都是長期合作的美國代理商，轉身前往歐洲各地開設分公司，並由歐洲下單再送往美國的模式運作。」義烏一位不願具名的玩具廠商說明了全球貿易下，山不轉路轉運作的真實情況。
從四月美中關稅一度喊到破百，爾後停歇至7 月底，此期間，義烏廠商更迎來瘋狂出貨期，特別下半年才要出貨的聖誕節相關產品，早在5、6月就早早上船輸往美國。「美國廠商都擔心7、8月又再恢復高關稅的政策，因此他們全部放棄等待新品的設計和製作，而是拚命掃買我們倉庫裡的過往庫存、尾貨，只為了能趕貨物上船，並於7月前送抵美國。」
放眼全球，義烏商家以漲價應對美國加稅的策略，反映出他們在面對貿易摩擦時的理性和智慧。一方面，通過價格調整來維持企業的正常運營和利潤空間；另一方面，積極尋求多元化的市場管道，增強企業的抗風險能力。這一現象也展示了義烏產業集群的韌性和活力，在全球貿易環境不斷變化的背景下，能夠迅速做出反應，適應新的市場形勢。
科技輔佐，路不轉人轉
做生意的人總會朗朗上口「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」，但義烏商家卻通過具體真實的行動「多備一手」。
出名的具體行動包括每天早上 8:40 ，義烏百多位老闆娘尚未開啟商舖，就先聚攏在國際商貿商城四區的中庭，手拿外語學習材料，一字一句和授課老師學習英語、西班牙語、阿拉伯語。那個中庭是老闆娘們外語學習的晨練基地。零基礎的老闆娘們，為了快速掌握英語單詞，花了很多心思找方法。顧客的英文是customer，怎麼能快速記住呢？老師就和大家開玩笑，顧客來到市場要「卡死他們」，讓他們花了錢再回去，大家一邊笑著一邊就輕鬆地記下來了。這樣的學習行動不是短暫的激情、或是一時的興起的風氣，在生存發展驅動力使然下，一位老闆輕鬆說上五國外語，進行生意交易，都並非難事。
「不出海就出局」同類目商品的商家，團結拚搏出海打貿易，特別有向心力。「客戶沒進義烏，那我們就一起組團參加外國大型展覽、舉辦影音直播會、或透過科技工具，主動去接近外國的客商。」義烏商城集團China Goods，借助DeepSeek、開發小商AI視創等工具，自動生成文案、短影片，並能將老闆帶貨行銷商品的影片直接轉換 20多種語言，貨賣全球，吸引國內外訂單。
隨著全球貿易形勢的不斷變化，義烏商家與美國市場之間的博弈還將持續。未來，義烏商家如何在應對貿易壁壘的同時，進一步提升產品競爭力、拓展國際市場，值得持續關注。
